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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谈: HOMMA TAKASHI × 大竹昭子 (1999) 拔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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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OMMA  不过,现在反而太多了。好多人都去拍那些作为照片没什么意义的场所,要么就是拍自己身边的小事物,净是这种。然后我好像也被误解了。比如朝日新聞的书评上,藤原(新也)さん,把我跟佐内(正史)放到一起写。

 

大竹  是啊,真是被惊到!

 

HOMMA  我跟佐内的东西被取了个名叫做「新郊外写真」,但其实我跟他完全不是一个搞法。在这个意义上说,比起藤原さん的评语,我想起展览会会场上有人在反馈单上写到:HOMMAさん的照片特别冷,有种难以亲近的感觉,佐内さん的照片却能感到一股星期天晒被子时的温热。嗯,还是这个更接近本质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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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竹  荒木さん在『写真術』里讲的特别有趣,我是笑着读完的。他说「嗯,能看到你对摄影严肃认真的态度和想法,从你的照片里。你这是在用标准的眼与对方严正对峙吧。已入老境了嘛,你这个」。我心想,这可真像荒木さん说的话啊。

他在『都市の幸福』(マガジンハウス刊)里也拍过new town;他说途中他要搞出一点幸福感的温度,就往里加了摆拍。这话说的很像他的风格啊。结果,摄影这东西不就是看你怎么说么。

 

HOMMA  你那么说,我可以这么说(笑)。(ああ言えば、こう言うだから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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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竹  那个你也是不跟(你拍的)小孩搭话,一分钟拍完了事吗?

 

HOMMA  是的。我不会问你在做什么之类的,没有任何对话。这样一来你能感觉到压倒性的真实(reality)。之前接了个工作,有机会把小孩们哇的集中到工作室来拍照;这时designer又开始啰嗦了,先高高兴兴玩一玩,熟悉了再拍啊。那东西,绝对是立马就拍才好的嘛。

 

大竹  是哦,那么一搞就假了。

 

HOMMA  所以,要我说,荒木さん或者篠山さん的照片,在(拍摄双方)已相互了解的意义上讲还是有些广告摄影的味道。怎么说呢,就感觉有点像说谎。

我之所以不跟那些小孩说话,很大一部分就是不想说那个慌;那么拍如果拍不成那也只能认了。那种紧张感的关系性,对我来说就是真实。

 

大竹  所谓摄影上的真实,我觉得也是随着时代变化的。打破了上个时代摄影家所作的前定和谐(予定調和)的东西,真实也就会出来的。我在看HOMMAさん拍小孩的照片时,立刻就看出来这不像是拍之前说说笑笑搞好了关系再拍的。不过想象不出那里面的真实感(リアルさ)是怎么拍出来的。除了神经反射想不到别的。类似那种刚一照面时的下意识反应。

 

HOMMA  不过,那之外还有一个相机技术的因素。拍那种刚碰面的反应一般不都是用手持BiGmini之类的么。我的话,从技术上说是有点违规的,或者说有点不按套路出牌。游戏厅那种又狭窄、照明又暗的地方,支着脚架用4×5相机,而且是拍人,唰唰的,估计没哪个人那么搞过。篠山さん的话,肯定要上灯了,肯定是一大组超厉害的灯箱。荒木さん的话就是内置闪光灯了。

所以我觉得我在技术上所做的前人未做过的东西,也都如实体现在照片上了。宠物照片也是,一般也没人用脚架4×5拍。

 

大竹  3月号的「アサヒカメラ(朝日相机)」,谷川俊太郎さん和飯沢耕太郎さん谈到了HOMMAさん的摄影集。风景的照片和人的照片掺在一起,让人忍不住只去看人物照片;拉远与对象的距离——看力弱;把人或狗的照片放里面,有股怨气;等等。你看了怎么想?

 

HOMMA  啊——,那段,我就想,对摄影这一表现这么钝感的人怎么就成了评论家了呢。

 

大竹  我读那个,觉得他们无的放矢的同时,反过来也有点恍然大悟,觉得很有意思。就是说,我想这两位大概没怎么真正去过new town。从他们看照片的方式能看出来。我在做『東京人』的连载之前,也没有有意识的去看过,所以很明白,风景照片看着感觉薄弱、人物照片看着感觉浓厚——不了解new town的话这就是理所当然的反应。人的眼就是这样的。

后来,我这一年在new town走来走去,接触到那里的空气、质感、色彩等等,然后看到HOMMAさん的照片时,说是怀念可能有点过,但也深感到某种兴味——啊啊,我知道这个风景,之类的。这一点我有点吃惊的。毕竟在那边四处走时心里净是想着:这可真是无聊的风景啊。在那种街区生活的人,尤其是在那儿长大的年轻人,大概会更强烈的有那种感触吧,パルコ展上,有些小孩子看的可入迷呢。

另外,谷川さん不是说「意识之下一片狼藉」吗。那个你怎么想?

 

HOMMA  我想,真是单纯啊——

 

大竹  我是觉得,这句话其实可以当做一句称赞的。虽然谷川さん自身是在以“看到狼藉”为痛苦的文脉里说这话的……。「狼藉(荒れ)」听起来可能有点负面,但作为语言上的修辞,说成「摇曳(揺れ)」也是同一回事。就是说,从照片中感受到的东西,不是solid(固态)的,而是液体状的。换句正面一点的话说,就是摇动心弦、性感的意思(揺らぎがあって色っぽい)。萦绕在摄影上的语言,真的是,全看你怎么说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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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竹  话说,你的print的颜色的经常被提作话题。开始对自己的颜色有所意识,有过什么具体的契机吗?

 

HOMMA  没有啊,经常被人说起这个,但我自己只是很平常的做的。在print上也完全不花时间的。也没什么讲究。反而我会觉得一直以来是不是大家在冲洗照片上用力过猛了呢,故意要做出一些味道。而我只不过是把那些全都抛弃了而已。

实际看东京的天空,还是觉得我的照片更接近现实一点。天空并不像藤原(新也)さん拍的照片里那么蓝。哪有那么暗、那么低沉落寞。相比之下,绝对是我的更普通。结果我被藤原さん他们说成是脱色、漂白之类的。

 

大竹  不作加工的speed照片式的照片,看起来不是一点都不艺术吗?相反,精心冲洗、或欠曝拍摄之类的,就比较有样儿,比较能把人镇住。

 

 

HOMMA  对于那种倾向,我从刚进大学的时候起就一直有种厌恶感。我比较好漫画,漫画也有个时期,比如从岡崎(京子)さん的时期,文字润饰开始大幅减少。那个感觉,可能就跟我的照片有点类似吧。

再有啊,从很久以前我就相当讨厌一个东西——讲究。“这个照片洗的时候很讲究”,很讨厌这种。所以我最喜欢荒木さん的地方,就是对print不讲究这一点吧(笑)。拍完就撂那儿了。篠山さん也有点那样。

 

...

 

 

1999年3月9日

 


原文

http://d.hatena.ne.jp/n-291/20090726/p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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